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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太凶残,竟然是个男人!

魅丽文化 2019-11-07 09: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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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萌西呆 · 试读


简介

做为上阳谷谷主的最小弟子,莳萝十年来,受尽师父师娘疼爱。直到小师妹的出现,她的人气瞬间滑落谷底。只是为何小师妹对谁都天真善良,却独独对她腹黑无良?不单几次三番的设计陷害,还害她最仰慕的六师兄误会。

师妹太凶残,莳萝惹不起,躲着还不行吗?只是她都已经息事宁人的离开上阳谷了,小师妹还阴魂不散的找上门来?还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欺负她,只是因为喜欢她!

信她才怪,她再次逃跑,却发现了一个惊悚的秘密,那个柔弱倾国的美人小师妹,居然是、个、男、人!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一定是她脱衣服的方式不正确。



第一章师妹来了

  我叫莳萝,上阳谷谷主的最小弟子。十年来居于谷中,师父师娘疼爱,师姐师兄呵护,生活过得很安逸,总的来讲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十日后是我的簪发礼,说起来倒算一件要事。因为这意味着我长成大姑娘,可以嫁人了。

  其实对于未来我还是蛮憧憬的。对着梳妆镜打量半晌,相貌还不错,实打实地貌美如花,咳,要谦虚,谦虚。性情嘛,温和宜人,偶尔急了也会像兔子一样咬人。

  我梦想中的夫婿一定要长相英俊潇洒,身姿颀长倜傥,气质温文尔雅,性格温柔专情,更重要的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白天能赚钱晚上可暖床。我梦想中的画面是,在十里灼灼的桃花林中,他哭着喊着跪下来求我嫁给他。我勉强为主羞涩为辅地点点头,他感激涕零地吻住我的手,满含深情地表白: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被吸引得不可自拔,你如墨的乌发,你轻蹙的黛眉,你善睐的明眸(以下省略三百字)……你的温柔像太阳,阿萝,我的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此生此世非你不可。我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你终于答应嫁给我了,阿萝,我好开心,好开心。

  这么想来,还真有点小激动。

  事实证明,我真的是想太多了。簪发礼的前一日,我遇到了今生的宿敌——小师妹苏沐。

  师父将我们召集至大殿,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垂手侍立的女孩儿,三千青丝挽成松松发髻,身着红梅散花水雾纱裙,脚穿水红凤头履,杨柳细软水蛇腰,虽然还未见到她的长相,但从目前情形判断八成是位美人儿。

  师父轻咳一声,道:“都来齐了啊,为师给你们介绍,这是苏沐,她以后就是你们的小师妹。苏沐,这是师兄师姐。”

  话音刚落,这女孩儿忙向前一步,微抬臻首,软声软语道:“我是苏沐,草头苏,沐日浴月的沐,给师兄师姐们见礼。”

  大殿内一片寂静,针落可闻,两排上阳谷弟子不分男女皆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有人回过神,低声惊叹道:“美人啊。”

  两弯柳眉,一双凤目,樱桃小口,标准瓜子脸,面不敷粉而白,唇不涂朱而红。目光流转处说不尽的风流娇态,莲步轻移时道不完的旖旎风姿。嗓音软糯低柔,听在耳中如饮蜜汁,真是又甜又软,让人回味悠远。

  对美人颇有研究的二师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摸着下巴,微微颔首下定论:“祸水级美人儿。”

  苏沐螓首稍垂,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花酒窝,羞涩道:“师兄见笑了。”

  二师兄轻笑两声,稍稍上扬的尾音透露了他极力掩饰的内心激动,轻摇骨扇:“小师妹谦虚。”

  众师兄弟的目光如箭般嗖嗖射来,若是凝成实体怕是能将他当场扎成刺猬。没想到在大殿之上二师兄就敢捷足先登。

  我盯着这新来的小师妹,一时有点回不过神。小师妹来了,那谷中最小最为人宠爱的地位岂不是要让出来?思及此,我不禁危机感骤起。

  小师妹虽然长得极美,但我却丝毫生不起好感,或许是同性相斥吧。而且我总觉得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之感,让人不易亲近。未知根知底前最好还是离她远点儿。

  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心中一咯噔,接着便听师父说道:“莳萝那里还空着一张床吧,若没有其他问题,沐儿以后就跟莳萝一块住。”

  果然!我惊讶抬眼,张口欲言:“师父,她……”

  师父却完全没有看我,对苏沐道:“沐儿,这是你小师姐莳萝。”而后才转过头:“莳萝,沐儿刚到谷中,很多地方不熟悉,以后你就多照顾着她点儿。不要耍小性子。”

  最后一句让我打消了开口拒绝的念头。我性情还算温和,极少耍小性子。师父突然来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可见我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已注意到。

  入谷十年来,师父和蔼可亲,几乎没说过我一句重话。现在小师妹刚来,师父对我的态度便产生了改变,可见我的危机感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且,师父从来没有这么亲切地叫过任何一个弟子,他叫她沐儿,叫我则连名带姓。初出场便压我一头,直觉告诉我日子恐怕不这么好过了。

  苏沐娉娉婷婷行来,在我面前站定,眼睛弯弯,笑容好看:“苏沐还请小师姐多多指点。”

  我表情僵硬,扯了扯嘴角:“好说。”

  二师兄一扇子隔空敲在我脑袋上,横眼道:“莳萝,你什么态度,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怕小师妹抢了你的地盘?”

  我翻眼翻得很欢快,哼,昨日还温柔多情地叫我小师妹,今日有了新人立刻忘了旧人。二师兄真是喜新忘旧的典范。重新整理心情,我乐呵呵一笑,龇出满口白牙,森然道:“小师妹太客气,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指点你。”其中,“好好”两字咬得特别重。

  苏沐却犹若未觉,弯了弯身,很随意地执起我的手。两手相触,我下意识地往回缩,却不料被她一把握住,重要的是握得死紧死紧,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手骨错开的咯吱声,一时疼得冷汗直冒。

  苏沐面容羞涩,目光平静,仿佛什么都未发生,温柔答语:“那苏沐先谢过小师姐。”

  我颤抖着将手抽出来,慢一秒意识到这次遇见劲敌了。本来想给她一个下马威,谁知刚一行动便被她结结实实给了个下马威。苏沐刚才握住我的手时,手上使了暗劲,我运功抵挡,却终不敌。表面上娇娇弱弱的女孩儿模样,说不定武功比我还高。这样的话,恐怕就不是我好好指点她,而是她好好指点我了。

  我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将求助的眼光投向周围师兄师姐,希望能有人意识到面前这位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儿。五师姐舜瑶似有所觉,转头看来:“莳萝,怎么出汗了,很热吗?”

  我还未回答,便听二师兄叹气道:“肯定是看见小师妹比她漂亮汗颜了呗,女人啊,就是这点儿不好,总在长相上比来比去,眼界狭隘。”

  五师姐眉眼一横,修长玉腿扫向二师兄。二师兄脚下轻动,两臂轻展,一招大鹏展翅飞避开去。五师姐鄙夷冷哼:“你这等无耻小人,活该出门踩狗屎。”

  二师兄依旧乐呵呵:“狗屎运我倒喜欢。”

  师父又咳了一声,对这些小动作见惯不怪,挥挥手:“散了,各自做事吧。”

  我对这个小师妹颇觉不妙,心下欲敬而远之。于是出了殿门,我一把拉住五师姐:“五师姐,你……”

  “小师姐,请问能不能带苏沐到处转转?苏沐想先熟悉一下上阳谷。”软糯的嗓音打断我刚开始的话,苏沐目光忐忑,犹如闯入陌生环境的小动物,不知所措。

  我才不会被表面迷惑,心中警铃大作,不知苏沐要做什么,只是拉住五师姐的衣袖不放手:“师姐,你……”

  苏沐羞涩地靠上前来。我只觉腰间一凉,话语卡在喉咙,再吐不出一个字。五师姐疑惑地看我:“莳萝,你要说什么?”

  我有苦难言,抽搐着嘴角:“没、没什么。”

  五师姐横飞一眼:“死丫头,领苏沐好好转转。”转身,衣衫轻动,飘然离去。

  还未来得及动弹,二师兄旋入眼帘,动作潇洒流畅,颇有几分飘逸的味道。他勾唇微笑,魅惑迷人:“小师妹若想熟悉山谷,师兄很乐意代劳,再说这上阳谷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这巍峨的群山、流动的清溪、茂密的花草、参天的古木……”

  “少来坑骗小师妹,老二你那眠花宿柳的风流习气谷中谁人不知?小师妹若想熟悉山谷,四师兄我可是不二之选。”四师兄打断二师兄郑重告诫。

  “我说你们怎么不见了,原来在这里偷闲。小师妹,也别信老四的话,这货表面憨厚,实则肚子里一肚子坏主意。说起来还是七师兄我纯情,你若想……”

  “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有想法的后面排队。”二师兄扇子一开,挡住两人。

  “老二,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还先来后到。”四师兄不屑。

  “美人在前,人人有份争取。”七师兄真单纯,和单“蠢”。

  “那是小师妹,什么美人不美人,好色的滚开。”

  “排队,排队。”

  “……”

  “那个,”我察觉到腰间越来越深入的凉意,弱弱地举爪,“三位师兄,好像我是第一个到的吧。”

  争吵得几乎打起来的三人视线回转,死死地盯着我。二师兄笑得温柔:“莳萝,你确定自己是第一个到的?”

  我打了个寒噤,这样的二师兄最可怕。

  而这时眼见要落败的四师兄和七师兄本着自己得不到也不能便宜别人的原则,立刻与我站在同一条战线:“莳萝是第一个到的嘛。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有想法的后面排队啊。”二师兄的话被原封不动奉还。

  二师兄凤眼微眯,凝视了我好一会儿,而后抛出一个华丽丽的妖媚眼神,轻摇骨扇缓步走开。

  我脑中轰得成了糨糊,这下麻烦大了。能被二师兄用这等勾魂摄魄的眼神标记的人,一般都死得很惨烈。

  苏沐半倚在我身侧,羞涩抬眸,长长的睫毛轻颤,低柔轻唤:“小师姐——”

  我动作机械,表情僵硬:“好,我带你熟悉环境。”

  我和苏沐勾肩搂腰亲密地往前走,四师兄和七师兄目光炙热。

  身后飘来七师兄不敢置信的低语:“老四,这动作不太对劲啊,你说小师妹和小小师妹会不会是……”

  四师兄悲苦而低沉的声音响起:“这下好了,上阳谷要多两个光棍。”

  七师兄以掌击额:“该不会是我俩吧?”

  四师兄低吼:“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和苏沐的动作的确不对劲。沿着朱红走廊折过一道弯,四周无人处,苏沐松开抵在我腰间的匕首,笑容甜美得意:“配合得不错,小师姐要再接再厉哟。”

  趁此机会,我身子陡转闪至一侧,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还未说出口,只听叮当一声清响,我暗藏的袖箭被击落在地。刀刃寒意沁骨,脖颈处凉飕飕,我僵住了。

  “小师姐不乖呢,这样会让苏沐很难做。”她一副很无奈的样子。

  事关师门安危,我回过神后倒生出几分胆色:“不管你是谁,若想对上阳谷不利,我莳萝豁出性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苏沐打量我一会儿,笑道:“小师姐有何妙计,能不让我得逞?”

  我冷眉对她:“我会告诉师父的。”

  苏沐:“你不怕我杀人灭口?”

  我:“你不会。我若死了,你的上阳谷一行也就到此结束了。”我这么说的原因是苏沐的身上没有杀气,再者她刚到我便挂了,而且我们又是一起离开,若我有事苏沐会第一个被怀疑。相信她还不至于这么蠢。

  苏沐果然松开匕首,手指一转将它收入袖中:“我当然不会杀你,杀了你事情可就无趣了。”

  我:“你究竟要做什么?”

  苏沐:“不告诉你。”

  我:“我会禀告师父。”

  苏沐:“你以为师父会信你的话?”

  我:“……”

  师父果然不信我的话,听完我的叙述与猜测,他只回了一个“哦”字。我颇不满意,噘嘴问道:“师父,‘哦’是什么意思?”

  师父掀起眼皮看我,爱理不理。

  在一旁做针线活的师娘看不下去,起身劝道:“莳萝,你师父心里明白着呢。他要是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孩儿骗了,这一大把年纪岂不是活到了狗身上?”

  师父略略皱眉,似有不悦。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师父的表情变化还是被师娘准确捕捉到。师娘将针线筐挪开,俏脸半含怒道:“怎么,嫌我的话不中听?”

  师父原本威严的面容上挤出三分笑容:“没有的事。夫人多想了。”

  师娘不依不饶:“我知道你嫌弃我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我至少识得好歹,明天就回娘家去,省得在这里碍你的眼。”说着眼圈便红了起来。

  我连忙堆起笑替师父说好话:“师娘,师父没那个意思。”

  师娘一手拉着我,一手抹泪:“阿萝也跟我一起回去,他不待见咱,咱娘俩还不稀罕呢。”

  师父赶紧拦住,一向威严庄重的声音硬生生变成柔声温语:“苏沐是一位至交好友所托,不会有问题。照莳萝刚才所言,怕是小孩子生性顽皮爱胡闹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然后又沉沉叹道,“当然,胡闹太过也不行。我让莳萝与她同住一室,也是希望莳萝能照看着她,毕竟莳萝在这儿的时日不短,上阳谷的规矩都很清楚。不过若苏沐行为太过分,师父自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接着师父再次安慰师娘,伏低做小:“都是我的错,我没把话讲清,还请夫人莫再生气。”

  师娘冷哼一声,怒色稍解。

  我这才明白师父的心思,颇觉自己无理取闹,于是找了个理由退了出去。临出得房门之际,只见师娘背着师父冲我挤挤眼,哪还有一分怒气。我恍然大悟,原来师娘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暖意。谷中十年,师娘真心把我当作自己的女儿养,什么事都向着我,宠着我。

  踱步回到房间,苏沐不在,她床上的铺盖整整齐齐,叠得像豆腐块,梳妆台上物品摆放有序,桌椅锃光发亮,角落摆放着一樽镂空鎏金香炉,里面燃一炷香,淡淡的似苦非苦的味道,与寻常女子的熏香不同。我摸了摸鼻子,苏沐果然是个奇女子,全称为一个奇怪的女子。

  我和她两张床铺之间隔着一道密密的水晶珠帘,从一边看向另一边时,视线被切割,变得模糊,这也是顾及同住弟子各自的隐私。

  心下有些烦乱,我随手抽出一本《玉皇经》,坐在书桌前慢慢翻,有一段没一段地读着。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到了用晚饭的时候,苏沐还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当然我并不是在担心苏沐,而是担心师兄师姐别被这厮坑害。又等了片刻,苏沐依然连影儿都未见,我只好稍作收拾,独自去膳堂。

  果然,刚进膳堂,苏沐娇小玲珑的身影便跃入眼帘,二师兄满脸春风地陪在一旁,有说有笑,眼中的得意掩饰不住。

  “小师姐。”苏沐腰肢轻动,柔柔弱弱仿佛能乘风化仙而去,裙衫层层叠叠翩翩飞舞,美得柔和而沁人心脾,“你去哪儿了?人家找你好半天呢。”软糯的娇音。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暗啐道,装,真能装。我虽然不待见她,但当着众师兄师姐的面应付一下还是需要的,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嗯了两声。

  “别是去师父那告状了。小师妹理她作甚。”二师兄鼻子里哼出一声,满是不屑。

  我被二师兄戳中心事,颇有几分尴尬。这时饭菜摆上,我找个位子坐下,准备埋头狂吃,把心中的不爽发泄到食物上。事实证明,我虽然想息事宁人,但别人却不这么想。

  当余光瞥见苏沐盈盈行来时,我便知此餐饭必定有堵可添。但也不动神色,且看苏沐究竟要干什么。她于我身旁站定,垂眸细声道:“那个,苏沐可以坐在这里吗?”

  众师姐立刻母性光辉闪烁,左右位子上的人同时起身,笑得万分温柔:“当然可以。”

  当苏沐娉娉袅袅地于我旁边落坐时,我暗暗剜她一眼,以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到底想怎样?”

  苏沐笑得柔顺:“和小师姐一块用晚饭呀。”

  我定定看她,怒气顿生,扒拉着碗中的米饭,面色不虞:“看着你我倒胃口,这位小姐你能不能坐远点儿?”

  苏沐眼波流转,媚意横生:“不能,因为这就是我的目的啊。”

  我闻言简直怒不可遏,端起碗筷便欲起身离开。不料刚迈出一步,只觉膝上一痛,站立不稳,直直摔倒。当然摔倒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摔倒时碗筷脱手而出,跌碎在地上,其中一块碎片飞起划过苏沐吹弹可破的脸蛋。

  瞬间膳堂内一片混乱。

  “小师妹你怎么样?”

  “啊,流血了!”

  “快包扎一下。”

  “小心,还有碎片留在里面。”

  “会不会破相?”

  “小师妹,你忍着一点。”

  “……”

  我愣住,一时反应不过来。五师姐舜瑶将我从人群中拉出来,这才避免了我被踩踏的危险。

  两人面面相觑,舜瑶叹道:“莳萝,你惨了。”

  我机械地点点头,而后又摇摇头,半晌道:“不是我。”

  舜瑶摸摸我的脑袋:“吓傻了?”

  我又委屈又愤怒,声调不自觉提高:“不是我!”

  这一声不打紧,它成功地吸引了大家的视线,让人意识到我这个罪魁祸首还完好无损地待在这儿,并且不知悔改地抵赖。

  二师兄面沉如水,轻敲骨扇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我。众人也皆用怀疑、不悦、困惑、无奈等各异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鼓足勇气正要开口辩解,这时一道温润沉雅的嗓音传入耳际:“这是怎么了?莳萝,出什么事了?”

  乍听清来人的声音,我心中紧绷的弦松弛,扭头看向来人,扁嘴委屈道:“六师兄。”

  六师兄缓缓走近,白衣翩跹清雅绝伦,依旧是温润和气的模样。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眉眼微弯轻叹道:“这又是怎么了?”

  我还未答话,二师兄错步上前搭上六师兄的肩膀,邪邪地笑道:“老六回来得正好,上阳谷新来一位小师妹,她刚刚被莳萝划破脸,大家正讨论如何处理呢。”

  六师兄虽然排名靠后,但是为人稳妥细致,武功高超医术又好,远比前面的几位师兄靠谱得多,况且上阳谷并不以资历论高低,所以他在众人间威望颇重,仅次于师父师娘和一直出谷未归的大师兄。

  大家将来龙去脉叙述一番,我皱眉跟在六师兄身后,看他敛衣屈身检查苏沐的伤势。苏沐瑟缩着身子,极尽楚楚可怜。

  片刻,六师兄道:“划破了点皮,用特制膏药每日涂抹三次,涂上五日即可。切记涂药期间伤口不可沾水,不然容易留疤。”

  苏沐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忽闪,眼眸纯净黑亮,嫣然一笑:“谢谢六师兄。”

  六师兄微微颔首,回头看向我,语气稍厉:“莳萝,这么大的人了,以后也要小心一点。”

  我愁眉苦脸地看他,半撒娇半讨好道:“六师兄,我记得了嘛。”

  六师兄偏过头,无奈抚额。

  二师兄取了膏药,搀着娇弱的苏沐正要回房休息。当他们行至门槛处时,苏沐睫毛上扬,含情脉脉地回头凝视六师兄。靠,又使美人计。我怀着极为不屑的心情踏出一步,果断地挡住苏沐的视线。

  却见苏沐眸光闪动,冲我笑了笑,露出细密的贝齿,启唇轻声道:“小师姐,我等你。”

  我翻了翻白眼,真想挥着手大吼一句“好走,不送”。

  好容易将苏沐这瘟神兼狐狸精送走,我坐在六师兄身边心里美滋滋的,连饭都比平时吃得香。

  其实,我那梦想中的夫婿并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它有一个基础的模板。这个模板就是六师兄。我心底隐隐盼望着簪发礼,实际上是希望到时六师兄能意识到我已长成大姑娘,不再是不懂事的小女孩,然后就可以,哦呵呵呵呵。

  六师兄夹了一块笋干放我碗里,温声笑道:“莳萝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我心下一紧,一口汤咽错地方,顿时咳得天翻地覆。

  六师兄帮我轻拍着背,语气无奈:“喝口汤都能呛到。”

  我抬头眼泪汪汪地看他,六师兄嘴角轻扯,安慰道:“好了,真是败给你了。”

  这时听得五师姐语气不明地凑上来笑道:“莳萝这脾气也就能欺负得了六师弟,将来若是嫁人不妨考虑六师弟这样的哦。”

  我心中一滞,快要咳出的汤又咽回去。而六师兄掌下力道竟没控制好。只觉酸辣之意如同烟花般在心肺中炸开,我狂咳不止。

  是晚,我哼着欢快的小曲踏入房中,内心还沉浸在六师兄回谷的欣喜中。

  上阳谷十年,我与六师兄的感情最好。忆起我初入谷中内心正忐忑之际,那一袭白衣的清雅少年缓步行来,眼底噙着温润笑意,轻声道:“莳萝是吗?”

  我局促地点点头。

  他语声温柔,嗓音好听:“莳萝愿意跟我上山采药吗?我正好需要一个帮手。”

  我张了张嘴,许久未讲话嗓子干涩,发出的声音低哑:“这位师兄习的是医术吗?”上阳谷不比别处,入谷弟子在习得一定武功根基后,将会根据天赋与喜好来决定今后的主攻方向。这之后师父不再亲自教导,而是让各弟子选择所需秘法经卷进行自我学习。

  他眉眼间笑意不减,嘴角轻扯出美好弧度:“嗯,是的。”

  我为他的情绪所感染,不觉也笑了笑,重重点头:“好。”

  六师兄是除了师父、师娘外,第一个对我好的人,而且他的主攻方向也是我最喜欢的医术,再加上平易近人的性格,是以最初几年我大部分时间都和六师兄待在一起。跟他上山采药,帮他将草药分类放好,细细研磨药粉,誊抄药方,或者与他一同去山脚下的农居看望病人等等,总之除了平时必需的练剑,我剩余时间几乎全花在六师兄的沁药小筑,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任时光默然流逝。

  后来六师兄学有所成,辞别谷中众人出谷历练,我虽然不舍得,但也没耍小孩子脾气。我已经很久不耍小孩子脾气了,有多久呢,或许是从那场大火之后,或许是从师父出现在我面前时,或许是踏入上阳谷中的那刻。

  六师兄自出谷后极少回来,偶尔回来也待不上几日便要回去。听同样出去历练的师兄师姐们说,六师兄在江湖上混得颇为不错。我猜想着应该是位济世名医吧,六师兄那么好的医术在打打杀杀的江湖中一定颇为吃香。因为谁都保不准自己有受伤中毒的时候,而六师兄性子又温和,更不会挑事得罪人,所以他才这样忙。在谷中陪我毕竟没有下山救死扶伤重要,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想着,我也就释然了。

  当然我也可以跟着六师兄一块去历练,不过想着江湖中或许有很多麻烦事,再加上六师兄从没提过这个要求,我出谷的心就逐渐淡了。

  对眼下的境遇还颇为满意,有疼爱我的师父师娘,有关心我的师兄师姐,生活中也无甚需要操心的大事,平淡而安静。我现在算是个没有多大追求的人,所以这样就很好,我很满意。

  于是,我嘴角翘起,露出满意的笑容。

  “哎哟,小师姐今晚心情不错啊。”

  带着几分嘲讽的冷笑传入耳中,我猛地回神突然意识到房间还有苏沐。隔在中间的水晶珠帘,影影绰绰勾勒出她极美的轮廓,只见她斜斜倚在床头慵懒倦怠,青丝若泼墨晕染开来,腰肢不盈一握,若是忽略刚才她话语中的不善之意,我倒愿意赞叹一句“好一个娇懒美人”。

  六师兄回来了,我心情很好,所以不打算同她计较。

  苏沐见此,默了片刻。距睡觉还有段时间,我在书桌旁坐了,继续读那本《玉皇经》。耳畔听得窸窸窣窣的响动,淡淡的似苦非苦的味道飘入鼻息,待我抬眼看时,苏沐已裹好衣服站在离我一丈之处,正微眯着眼打量我,脸蛋上涂了一层药膏,白纱遮面更显缥缈妩媚。

  我心情不错,于是开始以最大的善意揣测苏沐的心思。或许是她刚来谷中,和大家都还不熟,所以难免有警戒之心,也就不容易让人靠近。再加上我最初欲给她一个下马威,所以才导致她对我的印象恶劣,三番五次地针对我。或许她只是想要用恶劣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脆弱。想起当初自己初入谷中内心的忐忑与惶恐,苏沐此刻也是同样的心情吧。

  我深吸一口气,认为自己这小师姐当得确有许多不当之处。再次开口时,语气便软了许多:“晚饭时实是我的不对,即使不为故意,但那也是由于我的失误。我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请小师妹见谅。”

  果然我善意的揣测是对的。只见原本面无表情的苏沐神色渐渐缓和下来,最后眉眼间染上浅浅的笑意,她缓步行来,圆润的小嘴噘起,几分委屈几分撒娇道:“小师姐还凶人家,说看见苏沐倒胃口。”

  我惭愧至极,轻咳一声道:“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苏沐在旁边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委屈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垂下细细密密的长睫毛,细声细气道:“我也有不对,希望小师姐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正绞尽脑汁想词句安慰她,听得她又道:“跟师父入谷之前,我常被人欺负。那些坏人明知道我怕老鼠,还故意捉来老鼠放在我床铺上吓我。后来我又怕又怒,这时我娘告诉我说,宁肯欺负人也不能让人欺负。所以若对方稍有恶意,我都会忍不住地用更大的恶意对他。我知道小师姐不怎么喜欢我,所以才会做下那些错事。小师姐,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说到最后,苏沐几乎哽咽,掩面垂泪。

  我想起之前自己的不如意遭遇,再加上苏沐越来越心酸的话语,一颗心差点儿软成水,眼底涌起水雾,勉力安慰道:“苏沐不哭,是师姐不好……”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两人怎么对哭起来了?”

  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来,我赶紧抹去眼角的那滴泪水,笑着迎上去:“五师姐你怎么来了?”

  五师姐指指身后,笑道:“这不是沫雪刚回谷,听说来了位天仙般的小师妹一定要来看看,顺便拉着我一道。”

  我这时才发现五师姐后面还有个人,青衣飘飘,玉簪束发,腰间佩剑,简单明朗,正是出谷历练不久的九师姐沫雪。说话时间,九师姐已踏入房中,睁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瞅着苏沐,眼珠都不转了。

  舜瑶师姐噗地笑出声,一把拉开她:“出谷历练一趟沫雪越发大胆了,你这样会把苏沐吓到的。”

  沫雪师姐一掌拍在屏风上,我急忙冲过去扶住屏风,这才避免了它轰然倒地的悲剧。沫雪抚额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当初我在谷中做小师妹时,容貌也算一枝独秀。后来莳萝来了,我只好退居其二。现在看到这位小师妹,我觉得今后出去闯荡只能自称女侠,再无勇气自称美女大侠了。”

  沫雪铿然拔剑,寒光闪烁。我顾不得稳定屏风,慌忙撤手格住她的剑势,诚恳地劝说:“咱要淡定,九师姐咱淡定。因为容貌不如人拔剑自刎,这死得太轻于鸿毛,绝不可为。”

  沫雪奇怪地看我,接着一脚踹来,“我拔剑是要表达内心情感的激动不能自已。莳萝你想哪去了?本女侠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重于其他山,轻于鸿毛想都别想。”

  我疾步闪开,小心拭去额上的冷汗。出谷历练成九师姐这样,使我对出谷的兴趣大大下降。

  舜瑶打了个呵欠,斜斜瞥过抽风的沫雪,不耐烦道:“看完就走啦,我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沫雪两眼如小星星般地望着舜瑶,极为郑重道:“面对有花开花落、鱼游雁飞之容的小师妹,师姐你还能不为所动。不愧是上阳谷的大师姐,好令人感动。”

  我实在觉得脸上挂不住,轻咳着低声向苏沐解释道:“那个,九师姐虽不喜读书,但说话,呃,偏偏喜欢用成语典故。请不要在意细节,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苏沐抬起刚哭得红红的眼睛,破涕为笑:“九师姐豪爽不拘小节,江湖儿女真性情,苏沐不会在意的。”

  本来行至门槛处的沫雪拧身返回,紧紧握住苏沐的葱白小手,激动道:“小师妹真是我知己知彼。”

  苏沐:“……”

  舜瑶偏头看她,懒懒问道:“沫雪,你何时再出谷?”

  沫雪稍敛激动之心,回头答道:“下个月吧。”

  舜瑶摇了摇食指,目光转为恳切:“我看不用等到下个月,明天就是黄道吉日,非常宜出行。”

  我:“……”

  舜瑶往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我道:“对了莳萝,刚才你和苏沐哭什么呢?”

  我瞥了苏沐一眼,老老实实道:“只是和苏沐聊起往事,心里有些感慨。”

  舜瑶拖着沫雪,边走边说道:“不开心的事就忘了吧。今后有我和众师兄在,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们。本来还担心你和苏沐起冲突,现在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早点睡。”

  暮色中传来沫雪敬仰的声音:“师姐,你刚才一下扣住我脉门的那招太厉害了,能教教我吗?我一定不吝赐教。”

  静了一瞬,舜瑶几欲暴走的声音传来:“你丫的明儿就抟圆了滚出谷去。”

  虽然九师姐之前就有些脱线,但出谷历练一次就脱线到如此地步,外面的江湖该是有多脑残……我这辈子都不想出谷了。


第二章师妹有毒

  当晚我和苏沐说了些体己话,苏沐有些倦了就先去睡觉。我继续捧着《玉皇经》慢慢参悟。想着今晚刚和六师兄一起用过饭,现在又多了位貌美且善解人意的小师妹同住,不觉人生万分圆满。我怀着万分圆满的幸福之情读书至半夜,然后收拾一番美美地睡下。

  事实证明,我又想太多了。

  合了眼没多久,正在似睡非睡间,突然听得水晶帘那侧响起苏沐撕心裂肺的尖叫。我大惊,翻身爬起却见似有黑影闪过,拔出挂在床头的剑就要冲过去。不料苏沐惊慌失措地朝我所在方向冲过来,于是我们没有悬念地撞在一起,重重跌倒在地。最后时刻,我还不忘将剑飞出刺向那黑影。

  我疼得直抽冷气,却意外地没听到苏沐的响动,但此时也顾不得想许多。额头冷汗直冒,我屏气凝息不敢乱动,心下惊惧到底出了何事,那黑影又是何人。该不是有人摸到上阳谷中寻仇杀人吧。这样想着我只觉背后袭来一阵冷风,不禁打了个哆嗦。当背后那个声音响起时,我几乎尖叫出声。

  “莳萝,出什么事了?”烛光亮起,来人转至我面前问道。

  看清来人,我激动得眼泪都要飙出来,第一次觉得二师兄如此亲切如此……让人感动。我龇牙咧嘴地开口:“二师兄,有刺客。”

  “刺客?在哪里?”几道矫捷的身影鱼贯入得房内,声音急切地问道。

  原来在我与二师兄说得两句话时,其他师兄师姐同样被苏沐的尖叫声惊醒,相继赶来。

  紧张地忙碌好一阵,二师兄拎着那只被我一剑穿透的灰毛大老鼠,狭长的凤眼眯起,视线在我和老鼠之间转移半晌道:“这就是你说的刺客?”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

  二师兄凑近来,笑得恶狠狠:“莳萝,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我诚恳地摇摇头。

  二师兄将老鼠摇了两下,一字一句道:“把它塞进你嘴里。”

  我急忙闭上嘴,拿手捂住,再不肯张开丝毫。

  六师兄收剑回鞘,扫视众人一番,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神情几分无奈道:“先等苏沐醒来吧。”

  慌乱中我们撞到一起,苏沐一口气没上来竟然晕了过去。六师兄刚刚细查过她的情况,并未见伤势。我这才稍稍放心。

  这时师父趿拉着拖鞋慢慢行来,我将事情始末又叙述一遍,师父打着呵欠吩咐道:“留两个人等沐儿醒来,其余的都回去休息。莳萝先去沫雪那边凑合一夜。”说完也不管我们能不能理解,趿拉着拖鞋又打着呵欠慢慢挪回去了。

  因为能接近美人,二师兄当仁不让地占了一个名额。而师父吩咐我去沫雪那边,所以选择留守人员时不再考虑我。本来沫雪哭着喊着要留下来,但二师兄二话不说直接劈晕她,着我带回去。最后的结果是二师兄和舜瑶师姐留在这等苏沐醒转。

  六师兄帮我搀着沫雪,一路送我们回房。临离开时,六师兄似有些犹疑,沉吟道:“苏沐她……”

  我将沫雪轻轻放在床上,回头看他,不明所以。

  六师兄眉眼轻展,嘴角勾出美好的弧度,温声道:“算了,没什么事,你们休息吧。”

  目送六师兄的背影融入苍茫夜色中,我轻舒口气关上门,帮沫雪脱了鞋袜外衣让她躺好。我和衣在舜瑶师姐床的另一侧躺下。本来就睡得晚,中间还闹出这么一档事,现在安静下来困意愈发浓重,没多久我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我还未完全清醒,便听见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二师兄压抑着怒气的冷哼声传入帐中:“莳萝,洗漱完毕马上去正殿。”

  我揉着微微发胀的脑门,暗叹一声师父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急急收拾了,赶往大殿,待见到殿中阵容不觉微怔。师父于上位落座,苏沐垂首侍立一侧,师兄师姐们在下方齐齐站成两排。六师兄不在,人群中只缺我和沫雪了。

  我低着头缩手缩脚地正要悄悄挤进队中,却听师父语气不明地哼哼道:“别以为你低着头不看我,我就看不到你。”

  我哭丧着脸抬起头,行礼道:“师父。”

  师父敛敛衣袖,倒有几分威严模样,沉声道:“莳萝,你可知错?”

  我点头点得欢快:“莳萝知错。”

  师父似乎怔了一瞬,随后拿出更威严的模样:“既然知错,此等恶作剧以后不可再犯。为师罚你面壁十日,可心服?”

  我抬眼看他:“啊,十日?”重要集会时迟到,按理说不是面壁半日或者抄篇经文就可以吗?但见师父隐约有两个黑眼圈,大约昨晚被我们一闹没睡好,今早心情不太好,而这时我偏偏撞上枪口,罚得重了些想想也可以理解。于是转口道,“弟子心服口服。”

  不知是否错觉,我觉得众师兄师姐看我的眼光有点异常,有点复杂。而上首的苏沐处隐隐有低泣声,和压抑的哽咽声。今日的气氛微微不对啊。

  二师兄拎着骨扇行来,敲上我的脑袋,语气相当不悦:“莳萝,我平时看你挺好的一女孩儿,为什么要那样对苏沐?”

  我睁圆眼睛看他:“啊,苏沐?”

  “二师兄,都是我的错,不关小师姐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说出最怕老鼠,是我不知如何讨小师姐喜欢,是我不该来上阳谷……呜呜呜。”苏沐以袖掩面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声音哀婉凄切。

  我此时却是一个头两个大,完全搞不懂状况。

  “她那样对你,你还替她讲话。小师妹,你也太好欺负了吧。”二师兄义愤填膺,紧握骨扇,凤眼凝视着我,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一头雾水,挠了挠脑袋,再挠了挠,还是不清楚究竟出了何事。

  “苏沐不知哪里得罪了小师姐,只要小师姐说出来,我一定改掉。我已经没有家了,只希望小师姐不要让我离开这里,即使不做上阳谷的小师妹,做个普通的杂役我也甘愿。”苏沐泪水颗颗滚落,衬着那张绝色的脸蛋,更让人怜爱非常。

  我张了张嘴,欲解释:“我……”

  “上阳谷是我们共同的家,有什么好商量,私下使绊子不太好。”四师兄关键时刻还不忘发挥他的老好人特质,只是望着我的目光中情绪浮动得有点厉害。

  我弱弱地举爪:“那个,我……”

  “师父,求你不要惩罚小师姐,都是我不好,要罚就罚我吧。”苏沐跪下来眼含泪水,扯着师父的衣袖好不哀切。

  师父揉了揉太阳穴,显然对目前情况很头疼,挥挥手道:“莳萝还不快领罚思过。”

  我终于在众人的喧嚷中找到自己的声音,偏过头问旁边的舜瑶师姐:“师姐,到底出什么事了?”

  舜瑶一怔:“你还不知道什么事?”随后又点点头,了悟道,“也对,我们还没告诉你呢。”她接下来的一番话,直让我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

  舜瑶说,今早小师妹醒来说起昨晚之事,她确实是被那只灰毛大老鼠吓到,因为她从小最怕的就是老鼠。昨晚睡得正香,谁知那只老鼠突然蹿上来,她被惊醒大恐,而后尖叫。而上阳谷弟子一向有洁癖,所以老鼠什么的绝不会出现在房间内。既然不会自然出现,那就是人为。

  这时舜瑶将我打量得仔细,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舜瑶问:“莳萝,你知不知道苏沐怕老鼠?”

  我点头:“昨晚她告诉我的。”

  舜瑶:“昨晚你和苏沐分别何时睡的?”

  我:“苏沐睡得早,我过了亥时才睡。”

  舜瑶:“苏沐睡了后你在做什么?”

  我:“读《玉皇经》。”

  舜瑶:“谁能证明?”

  我:“这还需要证明?”

  舜瑶拍上我的肩,目光沉痛:“莳萝,节哀吧。”

  我心觉不妙,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问道:“五师姐,到底发生了何事?”

  舜瑶瞅了瞅苏沐,俯身过来低声道:“苏沐说那老鼠是你故意放的。”

  咔嚓一道雷,我被劈得晕头转向。

  舜瑶叹道:“你既知晓她怕老鼠,又睡得比她晚,再加上昨天膳堂那事,你可谓有时间有动机无不在场证明。苏沐又一口咬定是你,所以……你懂。”

  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昨晚我们明明都和好了,她怎么会怀疑我?”

  舜瑶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上首泣涕如雨下、哀怨欲断肠、我见犹怜惜的苏沐,而后重重拍上我的肩:“莳萝,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缓过神的我只觉一群草泥马从心中奔腾而过,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苏沐竟然第一个怀疑我,思及昨天之事,我突然意识到很有可能是她陷害我。亏昨晚我还把她当作知心姐妹,我悔得几乎想把自己的两眼戳瞎。

  苏沐还在煽风点火地哭诉:“师父,求您罚我吧,别说面壁十日,即使面壁二十日苏沐都愿意。师父……”

  立刻有师兄站出来,义正词严道:“对,面壁十日算什么。她把小师妹害成这个样子,应该面上二十日。”

  我忍,我再忍,我忍无可忍,腾地站起来怒声道:“我不服,凭什么让我面壁思过,那老鼠又不是我放的。她血口喷人。”

  苏沐眼巴巴地望着我,明眸含泪,泣涕道:“小师姐,都是我的错。”而后转身扯住师父衣袖,苦苦哀求,“师父,小师姐没错,您就罚我吧。”

  我顿觉不好,有种跳进陷阱的感觉。

  果然,师父脸色泛青,目露责备,冷声道:“莳萝知错不改,罪加一等,面壁二十日。”

  我一口老血几欲喷出,闭嘴了,认命了,乖乖地领罚面壁去了。

别的优点我可能没有,但是我非常识时务,能清楚地认识自己。我道行太浅,完全不是苏沐的对手,死扛下去只会更惨,还不如静下心来仔细梳理事情经过,想点儿切合实际的法子。

  墙壁锃光发亮,我跪在蒲团上只觉前途一片黑暗,暗暗哀叹,再光亮的墙也照不亮我的未来啊。

  苏沐才堪堪入谷一日,我便要面壁二十日,这是一种怎样让人绝望的对决。

  思及初见面时几乎被她握碎的手骨,思及抵在我腰间的匕首,思及膳堂那出闹剧,思及那晚的促膝长谈,思及灰毛老鼠一事,我可谓是步步皆输,而膳堂之事若不是六师兄恰好回来,说不定我那时已被罚来面壁了。这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交手,让我如何……如何是好呢。

  人在认真做事时,时间总过得特别快。转眼已到晌午,早晨刚起床便急匆匆跑去大殿也没来得及吃点儿早餐。现在肚子咕噜作响,早饿了多时。我的午饭何时才能来?师父只说面壁,好像没提绝食之类的吧。

  说曹操曹操到,阵阵饭香隔着老远就嗅到了。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饭菜香味,我口水几乎流出来。等等,上阳谷掌勺的老王何时厨艺精湛到这等地步了?难不成是六师兄专门下厨慰劳我?六师兄的厨艺可是数一数二,思及此我垂首羞红了脸,哎呀呀,那多不好意思。

  门吱呀而开,回过头的瞬间我呆住了,幻想碎了一地。

  苏沐轻移莲步,身姿袅娜若翩翩而舞的柳枝,美目脉脉,唇畔含笑。她行至桌旁,将饭菜放好,轻启朱唇嗓音低柔:“小师姐,苏沐亲自下厨为你准备的午餐,不想来尝尝吗?”

  啊啊啊,心中千万匹草泥马再次奔腾。我握紧双拳,极力忍住狂殴她的冲动,挤出一道阴森的笑容:“谢谢你啊,可惜我今日没有胃口。”

  只见苏沐嫣然一笑端起托盘,转身向门外守卫叮嘱道:“小师姐说她今日没有胃口,晚饭也不用送了。”

  笑容僵在嘴角,我一溜烟爬起挡在苏沐面前,以拳抵鼻轻咳一声道:“那个,既然都送来了,再拿回去多不好,其实我可以勉强吃点的。”

  苏沐咬了咬唇,缓缓扬起蝶翼般的睫毛,水眸轻闪:“小师姐,你真的不用勉强。”

  我忍,我再忍,如此高深道行的女妖实非我辈所能驾驭。嘴角扯开,笑容拉大,我从她手里接过托盘,颔首道:“小师妹辛苦了。”

  苏沐微垂首,绞着衣角羞涩而忐忑道:“这是苏沐应该做的。”

  两名守卫余光瞟过来,低声叹道:“莳萝那样对待小师妹,小师妹不仅没有怨恨,还在大殿之上极力替她开脱,现在又亲自下厨做饭送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德报怨吧,太感动了,世上竟有如此美德之人。”

  闻言胃内一阵翻腾,我这下是真的没多少胃口了。

  苏沐离开好一会儿,门外的两名守卫还在啧啧赞叹:“小师妹不仅性情好,人又是绝色,厨艺还那么好,谁要娶到她才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

  一根鱼刺蓦地卡在喉咙里,我突然想起一个成语——如鲠在喉,也不过如此吧。

  不得不说苏沐的厨艺真的不错,本来食欲已败得差不多,勉强夹了一块色泽金黄的糖醋鱼放入口中,不料其味道鲜美得几乎让我把舌头都吞下去。

  本来就忍饥挨饿很久了,遇到如此美味谁还能忍得住,我风卷残云般将饭菜一扫而空,然后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拍拍略略鼓起的腹部。瞥一眼苏沐离开的方向,我露出得意的笑容。在饭菜上动手脚,这种手段也敢拿来在我面前显摆,哼哼。

  本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小命特硬。自小不怕毒,体质百毒不侵,甚至连受伤都比别人好得快。想用下毒来对付我,真是异想天开。

  终于胜出一回合,我忍不住嘴角翘起,若不是门外有守卫看着,我几乎要哼出小曲以庆胜利。

  咕噜噜,非常清晰的响动自腹内传来,紧随其后的是肠道痉挛般疼痛。捂住肚子,额头冒出一层薄汗,我咬牙切齿道:“苏沐,我跟你势不两立。”

  不知是苏女妖道行太深,还是我运气太差,总之我又栽了。饭菜确实动过手脚,但其中下的不是毒药,而是泻药。我虽然百毒不侵,可惜泻药不是毒,于是我华丽丽被放倒。

  当第三十次冲向茅厕时,我已经浑身虚脱,头重脚轻,眼冒金星,走路几乎都成问题。脚步踉跄地转出来,我勉强抬眼皮扫视守卫,无力道:“师父又增派人手了吗?怎么变成了四个?”刚说完眼前骤然变黑,我只听到一声低呼,而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我仍在面壁之处。听守卫讲,我晕倒时苏沐正巧过来送晚饭,于是这位苏美人怀着“仁德之心”出手救了我,并亲自照料我好一会儿才离开。守卫沉声赞叹:“小师妹真乃菩萨心肠。”

  我咚地关上房门,再也不想听到任何有关苏女妖的事情。

  实在想不通苏沐为何这样对我,我已经十年未出谷,和她没什么深仇大恨吧。好吧,这个目前还不算重点,重点是我今后如何防火防盗防苏沐。我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要打败这道行深、容貌美、心机重的女妖,得开多大的外挂才行啊。

  但我能任由她欺负吗?绝不。我握起拳头,暗暗安慰自己,莳萝,不要气馁,要开动脑筋,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要相信自己。

  于是这面壁思过的二十日,已完全转化为我面壁思考如何打倒苏女妖的过程。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苏沐你等着瞧吧。

  面壁结束的那天,日光正好,明亮而不刺眼,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我手搭凉棚望望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眼瞅瞅葱郁依然的草木,再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顿觉人生无比美好。

  当瞥见郁郁葱葱草木间露出的一角白衣时,人生无比美好之言辞已不能表达我内心的激动。自从进入上阳谷后,我越来越懒,懒人都容易满足,所以我也越来越易满足。所以见到六师兄前来接我的这一刻,我早将苏沐之事抛之脑后,只觉得人生接近完美。

  我敛起衣裙,几乎是小跑着奔向他,同时还不忘挥手招呼:“六师兄——”

  人在过于激动时,对周围事物的观察力和判断力都会下降。譬如我现在就没注意到那掠过的红色裙角,譬如当我注意到那红色裙角时却一点都没多想。于是当脚下一顿,身体失去重心慢镜头似的倒地时,我还完全没弄清情况。

  余光觑见飘然而来的白色衣角,关键时刻大脑超高速运转,我竟还来得及想象六师兄接住我的场景,不觉有点儿小羞涩。

  正在即将触到那白色衣角时,眼前骤然被红色遮掩,我重重地扑倒在地。与此同时一声惊呼,紧接着又听到扑通的倒地声。

  我还来不及感受疼痛,晕晕乎乎地抬眼……这时一股怒气直冲头顶,肺都要气炸了。

  只见苏沐隔在我与六师兄中间,当然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竟然扑倒在六师兄身上,当然这个也不算太重要,最重要的是六师兄本来俯身准备接我,而苏沐恰巧好死不死地扑上去,她竟然、竟然“恰好”将自己的唇贴在了六师兄唇上。

  我的愤怒已不能用言语表达,心中千万群草泥马来回奔腾。苏女妖竟敢染指我看上的男人?!说不定这一吻还是六师兄的初吻,啊啊啊,是可忍孰不可忍,你能忍我不能忍。

  我冲上去一把拉开苏沐,苏沐圆睁美目并不做反抗,似乎也颇为震惊。忍住狂殴她的冲动,我举起衣袖帮六师兄擦拭唇部,我擦,我擦,我使劲擦。盯着看那几乎被擦出血丝的薄唇,我有那么一瞬的犹豫。

  这时,听到苏沐娇糯的嗓音响起,她说:“莳萝,我……”

  我怒气暴涨,侧首狠狠瞪她,中断了她的话,然后踮起脚尖义无反顾地将唇贴上去,为了示威还细细舔上一遍……

  周围有抽气声传来,我下意识地瞥过眼去,只见一众惊呆的师兄师姐。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我犹如被火灼到般猛地跳开,愣半秒后低头捂住脸一路狂奔。

  背后师兄师姐们的惊叹声,捂住耳朵都挡不住。

  “老二老二,我没看错吧,小师妹刚才……”

  “没想到平时温吞吞的小师妹竟然这么奔放。”

  “早知道有这待遇,我就该跑在六师弟的前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两蚌相争,渔翁得利’吧。”

  “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好吗。”

  “六师弟,你很热吗?”

  “……”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砰地关紧门,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摸着滚烫的脸颊,心中哀号,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没脸见六师兄,没脸见上阳谷众人了。以后还怎么在上阳谷混哪,师兄怎么看我,师姐怎么看我,师父师娘怎么看我?须知我平时一向脸皮薄得很,行事稳妥得很,作风矜持得很。

  正在我羞愤欲死之际,苏沐跳入心头。试问若不是她挑起我怒气,我会做出如此失去理智的行为?再往前讲,若不是她陷害我去面壁,岂有今日之事?既没有今日之事,更不会有今日这幕。于是,千错万错都是苏沐的错。思及此,心中的羞赧之意顿时化作滔天怒气。我将床板捶得咯吱作响,苏沐,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我要反击,一定要反击,将打倒苏女妖进行到底!

  如何反击绝对是种技术活,而且还极费脑细胞。我在上阳谷十年间过得安逸,这种事情完全没有经验,不知从何下手。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可行方案。最后我拍下床板做出决定,既然完全没有创新能力,那不如山寨一把。这也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用泻药整治苏沐的反击开始了。

  大脑快速运转,我迅速制定出反击方案,并开始精心谋划。首先,要有泻药。泻药嘛,六师兄的沁药小筑有很多,我只需动手取出来些即可。

  其次,要将泻药倒入苏沐的饭菜中。这个有点儿困难,因为上阳谷众师兄师姐聚在一起用膳,绝不可在菜中下药。那就只有在苏沐的汤中下药。可是我怎么知道苏沐会端哪碗汤?思量再三,一个绝妙法子跳入脑海。好,就这么办。逆向思考,我还是蛮聪明的嘛。嘿嘿,有点儿小崇拜自己。

  最后,只要等苏沐喝汤即可。

  眼前浮现出苏沐捂着肚子狂奔茅厕上吐下泻的场景,我不禁几分志得意满。本姑娘也是你能轻易动得吗?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苏女妖,也让你瞧瞧我的手段。

  因为专心对付苏女妖转移了注意力,所以之前的尴尬之感消去大半。当然,最重要的是事情已做出来,根本没有办法弥补。除了硬着头皮死扛,还有别的法子吗?

  晚饭时分,我早一步进得膳堂厨房,乐呵呵地帮老王打会儿下手,而后自告奋勇地去盛汤。盛汤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方便在其中下泻药。

  我准备妥当时,师兄师姐们也陆续到膳堂各自寻了位子坐下,六师兄又不在,这次我倒松了口气。依照计划,我殷勤地帮忙给大家端汤,放好碗筷。

  众人免不了诧异一番,沫雪甚至还专门凑过来低声问:“莳萝,最近吃错药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理会她。

  笑眯眯地坐下,乐滋滋地开始用饭,我瞅了苏沐一眼,见她盯着面前的汤碗有些犹豫。心下冷哼一声,苏女妖,你今日可是在劫难逃。

  想着即将发生之事,我心情特别好,胃口也特别好,饭菜入口特别美味。当我伸出筷子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入碗中时,听得苏沐那边一声惊呼,紧接着是碗筷落地声,我抬眼看去,只见苏沐盛好的汤溅了一地。她正内疚万分地对被波及的二师兄道歉。

  二师兄当然不会在意,轻轻拭去衣袖处溅上的汤汁,笑容可掬地柔声道:“小事一桩,小师妹不必如此介怀。”

  我吧唧吞下那块红烧肉,余光扫向苏沐,而苏沐垂着的眼角也在此刻瞥过来。视线在半空相接,苏沐嘴角微勾,露出几不可察的笑意。我稍稍偏过眼睛,将眼底的情绪掩去。

  苏沐俯身细细收拾,因为碗筷沾了泥污,所以不能再使用。于是老王给她拿来副新竹筷,顺便盛了碗汤一齐送来。

  你们若是以为我的反击计划就此失败,那可就大错特错。其实,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锣。

  虽然过惯安逸生活,我的脑细胞休眠不少,但本姑娘的聪明底子还留着,绝不会认为这小小手段就能让苏沐上当。我今次如此殷勤,连一向神经大条的沫雪都察觉出不对,何况道行高深的苏女妖。这时苏女妖定会猜测我在她的汤碗中下了药,那么这碗汤她绝不会碰。

  果不其然,苏沐假装不小心跌了碗筷,汤汁洒落。

  这一点我早就料到,因此设计了后招。这后招就是掌勺的老王以及他端出的那碗汤。

  十年上阳谷生活,我的优势在于对谷中众人习惯了解颇为清楚。刚才在厨房打下手时,我把碗筷有规律放置,在剩余的一只碗上涂上泻药,而这只碗被我放在老王最能顺手拿到的地方。这样苏沐跌了碗筷,老王必定会新盛一碗汤给她。苏沐绝不会对老王起疑,所以会放心地用汤。

  当然,苏沐面前的那碗汤也被动过手脚。苏沐万一猜到我百转的心思,她必定以为有这样完美的后招,我不会再在前一碗汤中下药。可惜本姑娘做事一向讲究周全,定让她插翅难逃。

  我聪明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声东击西,连环计谋。哼,苏女妖受死吧。

  计划正常进行,我心情依旧很好,饭菜入口依旧美味。为了防止苏沐觉察出不对,我不再看她,埋头狠吃。

  旁边舜瑶师姐见我如此行状,以为我还在为昨日之事羞赧,欲用吃来掩饰尴尬。她轻轻叹气,帮我夹了筷竹笋。我啊呜一口吃掉。

  沫雪也依模学样地给我夹菜,我毫不犹豫地吞吃入肚。

  舜瑶叹气,继续夹菜。

  沫雪紧随其后。

  我一口一口吃得豪爽。

  又一筷子菜夹入我碗中,我看都没看直接入口。

  下一秒。

  “嗷——”我跳将起来,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舌头发麻,口中热烫,辛辣之气直冲鼻腔,我一时涕泗横流。谁给我夹的辣子鸡,难道不知我自小怕辣吗?但此时也顾不得追究,我脸颊火热,眼中含泪,双唇轻抖,拿手使劲扇着凉风,口齿不清道,“再来碗汤。”

  有人递过来碗汤,我接过来一口灌下,这才稍觉好些。

  只是转过头看到这碗汤的主人时,我蒙了。好半晌,我从牙缝中艰难地挤出字眼:“这汤是你的?”

  苏沐含羞带怯地点点头:“小师姐,不用客气。”

  我傻了眼。这时腹内咕噜一阵响动,我二话不说拔腿狂奔向茅厕。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计划本是天衣无缝,可惜施行计划的我不够老道。眸中难掩的得意之色被心思缜密的苏沐察觉,她心下起了疑,于是将计就计,趁两位师姐给我夹菜之机,偷偷把那筷辣子鸡混入。果然我毫无所觉,习惯性地吃下,而后出现那悲催到极点的一幕。

  我言辞凿凿问苏沐:你怎么知道我怕辣?

  苏沐笑得明媚,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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