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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回 夜深风竹敲幽韵 昼晴峰谷琢玉龙

莲舟 2019-10-29 14:48:22

耳畔风声宛如响箭,慕容初一心自救,双手胡乱挥动中濒近崖边枯柏,立时好似绝境逢生一般狂喜而笑,手指奋力锚住柏树粗枝。她身子本是纤瘦,此刻却因下坠之势而重逾千斤,周身之力全系于一臂,登时手肘处传来喀拉一声。

 

慕容初痛得面色煞白,积聚了一路的冷汗全数由后背涌上额头,心知肘部业已脱臼,一时无法,只得又将手指攥得更紧了几分。岂料枯柏之上苔藓横生,滑不留手,慕容初探得掌下潮湿,心下一凉,强自挣扎紧握皆不得法,便是如初破窠的呆燕儿般跌栽下去。

 

崖壁灌木丛生,更有尖锐如马尾松一类的硬叶高树斜斜耸立,慕容初昏天黑地一通乱撞,一身的绫罗缎绣尽划作稀烂,后背几道伤痕如遭鞭刺一般鲜血淋漓,最终嘭地坠在一块温热肉身之上,惊起几树鸦雀。

 

慕容初捂住前心,立时又几口血疾飚而出,想是心脉震动,内伤入腑。她咬牙支起脱臼的手臂往下一探,摸见一蓬鬃毛,原是那拉车的马儿慌不择路,先她一步坠入崖底,竟叫她平白拾了个垫背的软靠。

 

马儿有出气没了进气,长睫犹自惊惶颤动着,可脖颈主脉之中血流已然渐缓,不多时便再无动静。慕容初将它圆睁的眼儿阖上,叹一口气,苦笑起来。

 

“乖马儿,你延谨初一命乃大恩德,且暂在黄泉边候我一时,谨初这便来了。”

 

慕容初目中渐暗,一点金星转瞬幻化光怪陆离,正似是血火燃尽云梦花海。顶空曾被她揪烂了枝的树冠中散下无数新叶,轻轻缓缓覆上她渗血的额头。

 

 

 

黄泉边的乖马儿被那车夫游魂一道牵走,终究未能候至慕容初驾临。她这身子骨久经磋磨,虽眼瞧着弱不禁风,到底还有几分硕鼠样死皮赖脸的劲头在,总归不致一命呜呼。此刻伤重失血,奄奄地吊着一口气昏迷不醒,鼻息稠厚似喉间有脓血堵塞。

 

她便是这般静静地躺在地上,一缕幽魂几欲破壳而去,超凡脱俗不问世事。树梢那一片绿叶叫晚风裹挟得落了,掠出逢魔时刻夕阳光景烂漫无限。而后红日渐没,梢头只得又孤零零地衔上一轮冷月来。

 

林间有风,风谷激荡。鸟鸣深涧里,声自叶中流。夜的静谧烘托出溪水淙淙,闻听索索响动由远而近,似有一身影扶树奔来。

 

那人一路跌跌撞撞行将倒伏,不知是如何将痛楚强撑而下,到得近前才见他一身衣袍遍染血色,连带着平日里皎洁如月芒的银发亦显颓唐,一绺一绺贴附在额上。他喘息沉重,大掌拂开叶枝花穗,一双眼急切地四下睃巡,却遍寻不得,眸色渐红。

 

再向前扑跌几步,他忽而定住了身子,继而双膝一软跪坐在地。草叶掩映中那半张失色的小脸儿……可当真是她?

 

他欲伸手相扶,手指却轻颤着踟蹰不前。他在害怕。怕甚么?千百年霜雪洗濯,本该是最见惯生死的一个冷情人,缘何今日竟如同初出茅庐的小伙儿一般怯懦?

 

约莫是,畏惧再度重蹈覆辙。寰玉峰上花酿饮已深埋千年,入喉太苦,他不愿、亦无能再候至下一世轮回。

 

他再不迟疑,轻柔地将慕容初揽入怀中,以袖拭去她面上血污。阿初一向是个乖孩子,此刻面人儿一样绵软地伏在他怀中,安静不言,倒真似芳红深醉般惹人爱怜。他鼻翼翕动,低低一叹,信手撩开她被血糊住的额发,俯下身深深吻上她眉心剑伤。

 

“花花……你回来了?”

 

慕容初眯缝着眼儿软声哼叫,贴近他的面颊蹭上一蹭,扁嘴委屈道:“为何许久才来,叫我等得心焦……”

 

是因疼痛,或是因无力掌局的失措,又或是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掺杂,她拢住身前人的衣袖不愿放开,念叨几句便珠泪凝滴,孩子一样啜泣起来。

 

慕容初其时正在发梦。朦胧间那鞭打绣球的白毛团子欢快滚来,身子较前时更壮硕许多,竟是化作成年男子一般大小,正伸出小舌轻舔她眉心伤口。猫舌本有倒刺,今日却不知怎的不觉麻痒,反倒温软如羽,引人沉沦。

 

这小兽曾有缘得见师父,便算是遭逢仙人指点,自然与凡兽不同。这等暖情之举恰合她心意,于是便眨巴着眼依附上去,抱怨道:“怎的在外一时便混了色,本是毛白顶黑,今日头发倒白了,身子却是黑的。咦……头发……”

 

她兀自嘟哝几句,因伤重再度失去知觉,沉沉睡去。身前之人唇畔迤开一抹浅笑,贴近她的面颊轻吻。

 

“我回来了。阿星……”

 

“再也不走了……可好?”

 

他痴痴呢喃着什么,半晌,无人应答。夜深风竹敲幽韵,万叶千声皆是情。笑意似有千斤沉重,缓缓地将他唇角坠作一线平直。于是再轻颤着贴上她的唇瓣,哺入苦涩泪滴。

 

枯候青灯,肖想多时,不意一朝心愿得成,胸腑处竟涨起出离预料的痛意。他抚上慕容初惨青的脸庞,手中萤光如雾,衣襟上搭附的银发却骤然委顿,化作老妪般黯淡无光的白。

 

倏忽丛林间似有黑影一道荡过树梢,他骤然抬头,眸色沉沉涌出薄怒。

 

有人来了。是谁?

 

不及细思,他已伸指在慕容初身上一点,随即身形散入夜风。下一刻,有一黑衣人飘然飞至,正落在其先前所处之地。

 

这人亦将慕容初搂入怀中,一双眼儿环视四周,面色古怪。“方才,似有一人……”他静静聆声片刻,方轻舒口气,转眸抚上慕容初额头剑伤,自言自语似的小声道:“许是眼花,将林中野猫看做人形了罢……”

 

“你这……心软的蠢货。”黑衣人将慕容初周身伤势一一翻看,神情愈显郁郁。“那人便是个喂不熟的豺狼,早便提点过你,非要这般纠缠不放。不过是有些年轻力壮的好处,便一心迷上了么?”

 

他掌下用力,将慕容初脱臼的手肘接至正位。慕容初痛得眉头一皱,哼哼唧唧翻覆不休,欲要挣脱他的怀抱,可又如何得逞?这人一双臂膀铁铸一样锁得牢牢,分毫不肯放松,更是倾身欺近,哑着嗓子警告道:“莫要乱动……”

 

慕容初昏迷中忽闻此言,便似是一道明光乍破黑雾,那手儿一霎间便归置于身侧,再不敢乱动。依她所想,此刻身前之人应是个劫色的恶贼,依照话本子的旧例,说出“莫要乱动”,接续的便是些“把持不住”一类荤话,再行挣扎未免被视作撩拨,不若径直将自己一副肉身舍出去的好。届时自己便是再死了爹一样拉着个脸儿,摆出副不解风情的模样,定能叫他无趣远离。

 

“再动,这腿便真要废了。”黑衣人伸指揉捏着她的小腿,眸中忧色深浓。依照折疡金镞之医理,手臂骨节滑脱尚好医治,左不过短痛一时便大好了,可这腿骨断折在内,若不好生将养,只怕要长痛一世的。

 

怀中人再不出言,只憋着气乖乖趴在他怀中,吐息柔顺。黑衣人俯下身去静听胸音,闻见其气脉淤塞,心知必是脏腑受损之兆。女儿家身形到底较男子不同,此刻如此近身依附,再是迟钝之人亦要觉出不寻常,遑论黑衣人这等的聪敏绝艳。

 

实则他心中早有疑虑,只不曾寻出根据,到底只当是痴心妄想而已。而今心念之人闭目倚靠着自己,绵软乖觉如一抔云朵,他亦不自觉目惑神摇,怔怔然伸手往她颈间探去。

 

颈上有一微凸,正随她呼吸而上下轻蠕,触感冰凉滑腻。黑衣人长指自她耳下及锁骨各处划过,反复拨弄,终究不见那一处他所期许的接缝。

 

如此失望作甚。依照医理典籍所述,若是女子生得健朗些……约莫也能有喉结的。他神情微涩,随即偏过头略一吸气,狠下心将手指移至她下身,欲要一探究竟。

 

岂料只这一握,却真如触了闷雷,叫他颓然静坐当地,如梦初醒般猛地撤手入怀,紧紧捏住自个衣摆发呆。

 

方才掌下确有一物,且……分量着实不轻。想也是,谨公子若非因毒药所制,必当龙马精神,交好的美人儿便是从长京城里一溜排到临南,如此风流显贵,在男儿中亦算得次席的伟岸,又怎会如他妄想,是个乔装的娇娥?

 

心念及此,黑衣人面色沉黑得似要融进夜幕里,指尖深深攥入掌心。凉月无端照余桃,君心无路寄相思。原来独他一人如此愚昧,竟将这无情浪子随意顽笑之语入得心中,辗转反侧,以致疯病入腑。痴念蒙心,犯下此等猥亵罪状,为世人所不齿。

 

“你这个……骗子。”

 

黑衣人扼上她的颈项,指节缓缓收紧,却在察觉她皱眉的一霎松开手。

 

是她先行撩拨,亦是她言笑晏晏,口口声声的“阿兄”、“亲哥哥”、“封男后”,如今情致淡却,竟不认账?

 

既是如此,那他这病……还是尽快痊愈的好。饮鸩止渴也罢,只要能叫他毋动妄念,便是以毒攻毒又有何妨?

 

身下一方硬木板颠簸不休,将慕容初震得一口血呛出,她双目微睁,眸中迷蒙月色渐渐汇拢作一片清明。自己先前……是从那马车上被韩烈踹下山崖的吧?此刻周身俱是木质枷锁,动弹不得,又是何人所为?可是欲将她拿住好待价而沽……

 

正自惊疑,前方驾车之人蓦地回身,一方斗笠之下眸光凉凉,难测喜怒。

 

“你是何人?意欲何为?”

 

那人听她嗓音嘶哑不时气喘,有心劝慰她休憩一时,忽醒觉自己又生妄念,故而扁起脸子转头望路,改换腔调龇牙道:“某乃玉雕龙,山人贱名,不堪入耳。娘子既是被我这粗鄙山贼拾到,自然是……要充入山寨,做压寨夫人的。”

 

慕容初惊得双目圆睁,心疑已然露底,下意识便往周身性征之处探去。这一探可了不得,自己胯下不知怎的竟生出老大个腌臜物什来,景况骇人至极。

 

慕容初本是煞白的小脸立时又白上一层。跌下山崖而已,断腿折臂早有预料,左不过是一个死字,一了百了反倒痛快。可……这说不得的物什,却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因自己一朝摔跌,血肉聚错了地界?

 

经此一激,慕容初心神俱裂,遍身痛意都少减几分。她虽向来畏惧自己女儿身惹祸,亦艳羡男儿能得争权谋势,可一朝改换性别犹自大为不适。如此一来,兰三之事倒是好解,便是径自与了他才好。反正自己这一副身子不知遭了甚么妖法,已染脏污,若要她把着那物如厕……当真不若自戕。

 

车前头戴斗笠之人见她神色罕见的慌乱,一双眼儿滴溜溜地不见灵动,尽是悚然,不由心中稍软。再是无情浪子,如今也不过十八岁罢,稚童年幼无知,自己这般骇他作甚。于是轻咳一声,低低道:“殿下稍安勿躁。玉某并非奸恶,只欲请殿下上山做客少顷。”

 

慕容初哪管他说得甚么,一心只钻研自己裆中事故,强扭着手脚欲要从困厄自己的木板间挣离出来,好将那物拽脱。斗笠人面色渐沉,停下车来复又将她骨折之处与木板捆扎固定,以粗绳牢牢捆缚数层,两眼一眯示意不容置疑。

 

慕容初见他一袭黑衣煞气逼人,心胆微寒,只道是山贼粗陋,为防她跑脱故而如此束缚,故而垂眸再不动作。复行几重山中路,月尽昼生。一缕曦光冲破重云倾洒在她面上,立时胯下之物便如冰入沸水般软瘪散尽了。

 

如此诡异事端,将她惊得瞠目结舌,思绪尽塞作一湾浆糊。及至深入峻岭山瘴间那一处贼窝,方才醒转过来。贼窝地居山腹,取易守难攻之山势修筑,虽蔑称为窝,却着实是个赶趁数里的大寨。

 

寨中贼民众多,俱是清爽短打,独玉雕龙一人始终头戴斗笠,面见匪众亦只是点一点头。岂料便是这般倨傲之举竟叫那贼匪众皆作极惊喜状,个顶个地追慕道:“玉护法回来了!”

 

“玉大人回来了!”

 

唔,原不是山贼,却不知是个甚么邪门歪道的护法呢。

 

那玉雕龙也不答言,虽是一副斗笠罩面,却可想见其神情定然一派冷淡,许是招了邪风。众匪远远一拜,不敢近前,偶或踮脚从指缝间观望一二。

 

慕容初正在心中默记入寨线路与守备位置,忽觉顶上一黑,竟是老大个麻袋将她上身裹住。那匪首玉雕龙将袋口扎紧,挑眉轻哼道:“鬼头鬼脑。”

 

“既入我昼晴山雕龙营,便要从我玉雕龙的规矩。再生贰心,玉某少不得要动用私刑了。”

 

慕容初失却辨位之能,心中气恼,只得静躺在车板上数着节拍,待得转弯之时便用指甲在手臂隐蔽处划破一道。再行一刻,小车在一处偏院停下。玉雕龙将慕容初横抱入屋,安置于板床之上,随意端来几床厚被往她头上一罩,沉声道:“若不想死,便安静呆着。”

 

那被子不知何物填充,真个重如铁石,直将她砸得晕头转向。慕容初本就失血脱力,身下硬木夹板未除,纵心有千般计较亦难得逞,只得轻抚着手臂刻记侧身而卧,勉力避开背后划痕。

 

这一卧似梦似醒,重重思虑难言明了。待得天色渐晚,慕容初自被中冒头,才觉腹中肌馁。远望庭中倒影,紫云绕残阳,凄艳色绝。慕容初捻上被口血渍,心绪悱恻。

 

这临南一局棋,早失先手,又丧良机,她正取子欲落,岂料忽有人一掌将棋局掀翻,黑子白子皆劈头盖脸冲她袭来,着实难以应付。刺客是谁?玉雕龙有何谋算?翘儿等人景况何如?心思愈渐杂乱,慕容初面色红赤,头痛欲裂,胸口似有小锤疾敲,连自身光景亦勾勒不出。

 

她苦笑着钻回被中,手指探向小腿伤处。遭逢高坠,腿骨断折是为常事,她自下落那一刻起心中已有预料。而今掌下双腿皆无知觉,倒真似长在旁人身上,慕容初颓然放弃摆弄,忽觉荒谬至极,竟笑出声来。

 

本就是假凤虚凰,如今又罪加一等。圣上正年富力强,膝下最不缺的便是嗷嗷待哺的皇子。如今长成人的数目倒少,可谁又能预测圣上天岁几何?若能得归朝中,届时自己便是个瘸腿的废人,再是忠臣良将也要避之不及的。

 

慕容初搂住伤腿,将钳制住她的木板强行剥离开来,以臂力牵引残腿往地上落去,结局是显而易见的惨烈。她倒在地上滚了几滚,仍旧不肯放弃,以膝盖作为支撑往屋门一步步挪去。

 

门口似有风声微动。慕容初抬眸凝视片刻,掩下殷红眼睑,双手一松假作昏厥。那玉雕龙恰在此刻大步踏入院中,见她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脸色沉如骤雨疾至。

 

“你疯了!”

 

他飞身入屋,一步赶至慕容初身前,出手如电将她下颚钳住,寒声道:“明知断腿,偏要下地乱跑,打得甚么鬼主意!”

 

慕容初自他掌中幽幽抬首,也不说话,只紧抿着唇用一双眼儿狠命凝着他。玉雕龙本是态势狠厉,忽见她眼眶红如滴血,泪珠儿尽汇于眼角,戚戚然一线斜挂下来,那手便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转开视线恶声恶气地骂:“我不过离开半日,你便胡作非为,竟是不要命了!”

 

他将慕容初摔上床榻,取来夹板将其与床板钉牢在一处,拖过她的小腿绑缚数圈,手下似欲用力又似怜惜。慕容初不愿看他,双目放空直视屋顶。反正这腿经络已断,便随他摆弄也不大疼,何必多费口舌。

 

“为何救我。”

 

玉雕龙闻言神情一郁,微滞片刻方淡淡道:“受人之托。”

 

慕容初眸中神采略有回拢,低声问:“却不知是何人所托?”

 

本以为他无意答言,岂料这人却十足是个最坦诚的,唇角微钩讽笑道:“此人甚巧,恰与殿下有故,如今身染怪癖,羞愧难当,故而退隐不出。”

 

慕容初明眸微睁,转瞬恍然。这说的……只怕是那曾轻薄于她的方家子罢。慕容初本就是个极好脸面之人,立意要粉饰太平好将丑事遮掩过去,谁知这兰三竟较她脸皮更薄,明明她无意秋后算账,这人倒先扯起包袱远远地溜了。

 

心念及此,慕容初面露古怪,一时滋味难言。一则喜,可见这兰三还算知晓廉耻,最识时务,也免去她日后再行敲打。二则忧,这良臣全由她一心栽培,寄予厚望,若是趁此事端被旁人揽入麾下可怎么好?

 

兰三虽自遁走,却早先为她同这盘踞山头的大匪首牵上线,可见情意昭昭。慕容初默默在心中为方兰陌记下一功,再想起前时自己那般冷淡推拒的托词,不由暗生愧怍。

 

赶明儿自个腿脚灵便了,再入得京中与他面见,定要为他相一门世家美眷。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金玉良姻赠良臣,岂不美哉。

 

玉雕龙见她小脸神色变幻莫测,一时沉凝,一时又似有所悟,不由嘴角一撇以哼代笑。他取出囊中器物,将十来只长短不一的银针一字排开,随后凝神刺上慕容初腿部穴位。一面诊治不停,一面悠然道:“殿下且在山上安心住着。而今临南人尽皆知,太子因贪墨军资事发,故而遣人行刺训政钦差二皇子,殿下此番遭逢池鱼之祸,坠崖失踪……久待一时,或可别有收获。”

 

慕容初闭目躺平,心知玉雕龙所言甚是。自己腿骨已折,再生急躁亦无作用,倒不如听之任之,顺势而为。虽是勉力平定心绪,可翘儿几人全无影踪,端地惹人心焦,一时便在床上长吁短叹开了。

 

“吵。安静些。”玉雕龙斗笠之下隐有薄汗,两指落处气劲凝实,许久方将银针取下,轻舒口气。慕容初见他针法精熟,眉间一动,问道:“你同兰三是何关系?”

 

玉雕龙略一斟酌,漠然启唇:“算是一脉相承。”

 

原是一门师兄弟么?如此便说得通了。前时因着府兵屠村一事,她已在兰三口中听闻这“玉雕龙”的大名,依他所言,倒真信誓旦旦地为其作保,直道如此兽行必非此人所为,宛如亲见。这二人俱是武功精绝、医理娴熟之辈,却不知师承何派,竟皆得这般出息。

 

慕容初脑瓜急转,本就是气虚血弱的身子损耗过度,只片刻的功夫便困意上涌,眼儿将闭未闭,恹恹无神。玉雕龙为她掖好被角,轻轻握住她的纤手,撩开残袖,涂上药膏。他指尖游移,忽见她手臂内侧几处划痕颇有规律,立时明悟轻笑。

 

“就这么想溜?”他拧住她的鼻尖,满意地瞧着她面色由白渐红。“我不许。”

 

慕容初被人强憋了一股气在内,不适地左右乱拱,又因遍身伤痛而眉心紧蹙,小声喃喃道:“兰三,饿……要吃年糕……”

 

音细如蚊,缓缓湮没于一人掌心。空山夜景,长归于寂,幽蕴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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